2017年7月28日 星期五

好圖收錄-永遠的零主角最後衝鋒


其實應是拍最後在槍林彈雨中衝刺畫面比較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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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
永遠的零

郭董背後的台灣經濟問題

郭董背後的台灣經濟問題!
郭董投資美國,引起國人高度震驚,很多人關心說郭董怎麼不提台灣?也有人說商人無祖國。但我更關心的是枱面上被民粹綁架的政客要把台灣帶向何處?
郭董的白宮震撼後的第二天,郭董透露,他跟川普見過三次面,每次川普都催他何時簽約,地點選好了沒有?他說他強烈感受到川普招商的熱情。郭董說,政治本來就是為經濟服務的,如果沒有經濟當後盾,國家生存空間相對有限。
郭董打響了第一炮,下一個可以讓川普幫他開記者會的,可能是台塑的王文淵,台塑在徳州的投資案後,下一個是產能超過六輕的路易斯安那州的投資案,金額超過新台幣2800億。郭董帶動的是台商東進的熱潮,可能一波接一波。
台灣呢?沒有人加碼投資台灣,有一個數字,大家參考一下,2001年台股市值10.2兆,外資占台股19.8%,現在台股市值29.76兆,外資占41.38%,外資在台股持有股票市值4032億美元,台灣的外𣾀存底是4430億美元,這代表滙入台灣的錢,純粹只是來台灣買股票,沒有人要在台灣設廠,未來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外資把錢滙出,台灣立刻山搖地動。
我們的租稅缺乏競爭力,對外國人來台投資,只鼓勵投機,不奬勵投資,沒有人要在台灣設廠,台灣人投資全部移至海外,幾年之後,台灣靠什麼?假如我們的政治領導人仍沈醉在左派意識形態,政治人物只向民粹低頭,那麼大家可能要自求多福!

昨天的郭台銘

一個非政治人物,且國民所得較美國為低的國家的企業的負責人
被世界首強的總統親自接見開正式記者會大規格接待

這種成就,真的是空前,也差不多是絶後了,以後不太可能有人能辦到了

所有台灣的男人,若是和他比,都變大便了
(即便是王永慶/張榮發/高清愿/施振榮和他比也一樣)

苦笑中,所以人生還有什麼好比的,

選自己喜歡做的事,過自己想要的人生,自己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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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籤:郭台銘

今天股市大跌,一度跌近百點

不過低手哥的股票不漲也不跌,沒差

反正這種型態的好處就是不用花時間緊密盯盤

2016年9月24日 星期六

趣文收錄

人帥真好,人醜性騷擾
人帥益生菌,人醜一身菌
人帥真好,人醜吃草
人帥王大陸,人醜躺馬路
人帥性高潮,人醜性騷擾
人帥有妹把,人醜地上爬
人帥冰淇淋,人醜福馬林
人帥小鮮肉,人醜五花肉
人帥正能量,人醜豬哥亮
人帥手牽手,人醜看守所
人帥人造人,人醜工具人
人帥留資料,人醜收傳票
人帥騎人妻,人醜被人欺
人帥開後宮,人醜當勞工
人帥子宮腔,人醜打手槍
人帥床上搞,人醜修電腦
人帥倒貼,人醜吃鱉
人帥當新郎,人醜當蟑螂
人帥名牌貨,人醜地攤貨
人帥勞力士,人醜成烈士
人帥吃鮑魚,人醜啃鹹魚

台灣奧運史

nagee
【政治歸政治,體育歸體育】
【政治滾出體育圈!】
 
台灣奧運史
http://goo.gl/F1SEix
 
這有一篇整理,詳述「中華台北」的由來
【歷史解密】中華台北的代表名稱是怎麼來的?
https://buzzorange.com/2016/05/25/chinese-taipei/

如果你是五行文盲
什麼都不願意搞懂
自己愛當民粹又罵人民粹政治狂熱
那又何必在旁邊喊燒說什麼政治歸政治
 
重點
X)中華台北是國際打壓,中國不允許啦!
O)是中國國民黨的中國政府自我矮化不願接受台灣的名稱
  寧願要中華台北來維持中國代表政權的虛幻尊嚴
 
奧運才剛結束,這些人是有那麼失智嗎?
看到國際賽事上,代表台灣的運動菁英,身上背負名稱的叫做「Chinese Taipei」你覺得很光榮?得到金牌的選手,看這那面莫名其妙的旗幟,司儀唸出我們的名號是一個全世界都聽不懂的鬼東西,你覺得很妥當?今天努力讓台灣的隊伍正名,之後可以在國際賽事上正確的讓台灣曝光,走入國際,為什麼要反對?這不是鎖國那什麼才是鎖國?
王希:
曾經你可以被稱呼為「台灣」人,但是寧可被叫成「中華台北」人。
然後現在其他人爭取被稱呼「台灣」的權利,你對著他說:
「政治歸政治,體育歸體育」。
 
熱血主播看一下吧,增加一下知識
奧運從來不是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
http://www.insight-post.tw/guest-column/20120912/124
 
熱血時報 | 能讓體育運動去政治化嗎?
http://www.passiontimes.hk/article/11-21-2015/27016
 
「台灣就是台灣」叫做政治?
「中華台北」就不是政治?!
Q:其實真的愛國就帶國旗阿,為什麼帶這不三不四的標語
 
A:某甲就擺明了不愛中華,愛台灣。違法了嗎?礙著你了嗎?你要把他丟進太平洋嗎?
 
「其實真的愛國就帶國旗阿,為什麼帶這不三不四的旗子(出國比賽的時候)」你知道中華奧委會發給國外的加油團旗幟,就是那種不三不四的中華台北旗嗎?
中華民國這種想要和中共爭正統中國代表權的政體和信徒,會缺乏國際觀是正常的,但是沒關係,不懂就多看,我也是過來人,觀念錯了就改,不用死撐
運動場上表達政治訴求的多的是
請Google:
Hong Kong is Not China
Catalonia is not Spain
還有這位衣索比亞選手在奧運會場表達自己的政治訴求
http://www.upmedia.mg/news_info.php?SerialNo=2725
聲援國內苦難同胞 衣索比亞奧運馬拉松選手終點線高舉雙手
奧委會的人有把他趕出去嗎?
有什麼熱血記者來質問他懂個屁
嗆他先認識世界上什麼知名跑者再來跟我扯政治嗎?
 
[分享] 熱血主播丁元凱 FB
https://www.ptt.cc/bbs/Baseball/M.1472707458.A.5D8.html
 
完美示範什麼叫做民粹
要懂棒球才能抗議中華台北這個名稱?
這錯亂的資格論邏輯真的很中華
 
當年「中華台北」的發明,就是標準的政治干預體育
當年不知道有沒有人也跳出來抗議?
有的話我們也不會知道
因為會被特務砰砰掉
不知道這位中立理性客觀的主播會不會懷念戒嚴?
 
「然後他就死掉了」由來
今日黃國昌質詢逐字稿 VS 羅瑩雪
https://www.ptt.cc/bbs/Gossiping/M.1460611726.A.AE6.html

2016年8月10日 星期三

「漢奸」打敗國民黨

「漢奸」打敗國民黨

2016-08-01 17:00




曾任報社總編輯、國際公關公司主管,著作有「蔣介石支持台獨」、「籠蛇爭霸中國」等書,現為自由作家。

1938年6月,日軍佔領開封,直下鄭州,國民政府決定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堤,阻擋日軍攻勢,結果造成黃河以南的河南省內一片汪洋。圖/取自維基百科 wikimedia commons(公有領域)
二戰期間,歐洲和中國戰區有兩件人間慘案,這些受難者並非因為戰爭死亡,而是集體謀殺。
在德國,納粹黨人把猶太人關入奧斯維辛集中營,用毒氣毒死一百一十萬人。戰後德國人深刻反省,用轉型正義法案,在法庭中審判那些曾經在集中營犯下罪行的德軍,不管是正犯或從犯,都接受制裁。
2015年,德國人用電影《謊言迷宮》,還原從1958年就開始的這場奧斯維辛大審判,獲得入圍奧斯卡最佳外語片。電影中,法院的總檢察長對年輕的檢察官說:「審判的意義不在判刑,而在於反省和真相。德國這個國家和人民應該學習,如何面對自己所犯的罪惡。」2016年,描寫奧斯維辛集中營故事的《索爾之子》,同樣榮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戰後,德國人自己拍電影,自己掀開傷疤,檢討自己在戰爭期間罪行的電影太多了,剛好印證這個國家如何反省自己,又如何可以重新站起來。
相對於國民黨,今天在立法院面對不當黨產和促轉條例,除了用杯葛、焦土戰略,阻擋法案,我們看不到一絲一刻的反省;他們已經忘了台灣的228事件,甚至忘了,1944年戰爭結束前一年,日軍傾全力發動中原大戰,五萬日軍是如何打敗國民黨四十萬大軍,而國民黨大軍在敗退的時候,還遭受中國老百姓的倒戈追擊。這場倒戈戰場上的主人,就是河南人,被稱為史上最大群的「漢奸農民」。這場所謂農民幫助日軍,報復國民黨的「漢奸大戲」,雖然被國民黨歷史刻意掩蓋,卻已經注定國民黨將失去中國,道理簡單:「民心向背」。現在,「漢奸」這個字詞,還經常被「真實中國」和「山寨中國」用來稱呼「反中」的台灣人,聽起來實在刺耳。

故事要從1938年開始說起:河南是古中原兵家必爭之地,地理上的要衝,因此造成多災多難。這一年6月,日軍佔領開封,直下鄭州,國民政府決定炸開花園口黃河大堤,阻擋日軍攻勢,結果造成黃河以南的河南省內一片汪洋,89萬人死亡,1千2百萬人受災,河南悲劇從此展開。國民黨把炸堤陰謀歸罪日軍,卻無法阻擋日軍南下,而且水災改變大地生態,省內農田經過兩年,無法復耕,河南一半土地淪陷,只剩下一半的國統區,農業生產只剩六分之一,卻仍然要提供國府百萬大軍的軍需。
1942年大旱來臨,緊接著是蝗災,但是國府並未減少河南的糧食徵收,河南人把家中存糧上繳後,開始漫長的西逃之路。所謂一路向西逃難,就是遠走山西、陝西、甘肅等地區。根據統計,從1942年到1943年,長達一年的饑荒大逃亡中,餓死300到500萬人。根據中國作家孟磊所寫的報導文學《1942飢餓中國》一書所記:「河南飢荒一開始就層層上報,當時如果國府下令停徵糧食,應該不會造成太大的死亡。」比較起來,光緒三年河南連續3年大旱,也才餓死180萬人,所以,美國駐華外交官謝偉志在勘災後說了一句話:「這是人禍,不是天災」,問題是蔣介石知道這件事嗎?為何見死不救?後來的學者說,老蔣是一個充滿地域性的領袖,他關心江浙人,提拔自己人,但是打擊他省人,因為河南人在中央沒有高官在位,所以,被國民黨視為可以放棄的草芥。

決堤引發的水災,圖中的是撤離的難民。圖/取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1942年10月30日,重慶召開第三屆國民參政會,河南代表郭仲愧在會中陳述:「河南飢荒慘況,人民已經餓到吃樹皮和觀音土」,但是,蔣介石還是不相信,或者裝傻?蔣介石一直到時代雜誌記者白修德披露此事,才下令救災,但是,每天以死亡四千人的速度不斷攀升,人心憤怒也不斷累積。
1943年2月1日,大公報派駐河南戰地記者張高峰寫了一篇4000字文章報導飢荒的情況,社長王芸生也寫了社論呼應,下場是大公報被勒令停刊3天,記者張高峰被逮捕,王芸生原訂要出國被取消。但是這篇報導,被時代雜誌駐華記者白修德看到了,白修德立刻到河南訪問。1943年3月22日,時代雜誌刊出了白修德紀錄飢荒的報導:「等待收成」,蔣介石被打臉後,憤怒異常,透過宋美齡向時代雜誌老闆魯斯施壓,希望拔掉白修德的職務。魯斯一向支持蔣介石,但是遇到此事,卻冷靜地回答宋美齡說:「美國是一個言論自由的國家。」不久,老蔣才接見白修德。白修德告訴老蔣河南大飢荒,人民向西逃難,已經造成人吃人情況。老蔣不相信,後來白修德拿出一張路邊拍到狗吃人的照片給老蔣看,白修德後來在回憶錄中說:「我發現老蔣看到照片,腳跟不停發抖。」可見河南鬧災,一開始老蔣就知道,他只是裝傻。
1943年3月,老蔣下令積極救災,但是第一個掉腦袋的人卻是洛陽電信局官員,罪名是「他把白修德的報導文章送到美國」。回憶這一段故事,我們很感慨,因為老共正在學習老國民黨,持續和記者做對,持續掩蓋真相,持續打壓言論自由。
西安有一個河南街,一百萬人逃難到此,安居落根;甘肅也有河南街,見證1942年河南一路向西的大逃難歷史,故事還沒說完。

日軍和難民心戰宣傳照。圖/取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Photo:Sweeper tamonten)
1944年秋天,蝗蟲持續肆虐,駐守河南的第一軍湯恩伯部隊,不理會重慶政府停徵糧食的命令,仍然不停對農民壓榨。當時流傳一句口語:「水旱蝗湯四大災難」,湯指的就是湯恩伯的軍隊。在白修德回憶錄中,一位國民黨高官說:「死了人民,土地還是中國的;死了軍人,土地變成日本人的。」這一年9月,日軍發動中原大戰,許多不堪壓榨的農民,趁湯軍敗退時,以鋤頭、木棒追打湯恩伯部隊,逼迫五萬人繳械,湯恩伯大罵農民漢奸。農民漢奸幫助日軍,就是由此而來。中原大戰後,重慶國府檢討此案,許多人陳述湯恩伯在河南的罪行,湯恩伯涉及貪汙、壓榨農民等等不法,可惜,湯是老蔣愛將,非但沒有處罰,不久被調往上海擔任警備司令,升官了,這就是國民黨的是非觀。
值得一提的是,1944年,當時老共的八路軍所控制的地區只不過數百萬人,只有國統區的十分之一,但是,1945年日本投降後,蘇區卻不斷擴大,到了1947年內戰前夕,蘇區人口增加到一億人,是國統區的四分之一。老毛知道時機到了,可以和國民黨開戰了,這就是民心向背,一場飢荒,改變了歷史,或者簡單說:「漢奸打敗了國民黨」。我特別注意,當時在延安的毛澤東在饑荒中的反應,他有下令八路軍協助救災嗎?或者只是袖手旁觀,等著看國民黨好戲。後來讀到宋致新所寫的《1942河南大飢荒》找到毛澤東對飢荒的談話,毛澤東說:「國民黨統治集團堅持獨裁統治,實行消極抗日政策和國內反人民政策,使得自己和廣大人民之間發生深刻裂痕,造成民怨沸騰、民變風起的危機。」老毛眼看大飢荒帶來機會,對國民黨落井下石。政治通常如此,以人命當墊背。這句話現在看起來,真的有夠諷刺,罵國民黨獨裁的人,現在更加獨裁。
老共很清楚,在中國大陸的內戰,不是老共打敗國民黨,國民黨是被他自己打敗的。老蔣和老毛熱愛專政獨裁,根本是一條路上的人,目前延續共黨專政的習近平,又何嘗不是?
1949年,老共建立政權以來,挖國民黨過去傷疤,從不手軟,在河南花園口建立石碑,記錄這一場從水災到飢荒的始末,強化中國人痛恨國民黨的意志,但是卻忘了,歷史不只是為國民黨而寫。老共正一步一步走向國民黨過去所犯的錯誤,忽視人命,打壓言論自由,製造族群歧視。
歷史證明,只有站在人民一方的,才會獲得勝利。國民黨來到台灣後,並未悔改,現在成為少數黨,依然不敢面對自己的歷史,逃避轉型正義,用力杯葛人民所要的法案。台灣人民投給他35席國會席次,恐怕還是太多了。

不當黨產,政治迫害(轉)

Mock Mayson
出來混,遲早要還的。
 
講到國民黨的不當黨產,我先來講一個丈夫被綁架、妻子被輪姦、財產被搬光的悲慘故事好了。為什麼我要把這個看起來不相關的悲慘故事跟國民黨不當黨產相提並論呢?且聽我慢慢道來。
 
葉廷珪(ㄍㄨㄟ)這名字或許對老一輩的台南人還算熟悉,但是對大多數的台灣人而言,這是一個陌生的名字。葉廷珪其實就是台南市第一屆的民選市長(1951年),也是早期極為少數的黨外政治人物。(有人說他曾經加入國民黨,但是他的女兒葉秀英指證他的父親從未加入國民黨,是葉廷珪選上民選台南市長之後,才被國民黨不要臉地單方面宣稱而「被加入」國民黨。)
 
葉廷珪在日本時代就曾經當選台南市的民選議員,他同時也是戰前東亞信託株式會社的社長,戰後則是台南扶輪社的第一屆社長。就是因為他的富裕背景,讓他在戰後因為被中國國民黨盯上而遭遇極大的不幸。
 
1947年二二八事件爆發後,葉廷珪在台南市開山路的家中接到一通電話而外出,然後就被國民黨人綁架帶走,一路押到中國南京,然後再轉押到上海。如果國民黨要定葉廷珪是什麼叛亂暴民、共產黨徒或是日本倭寇的罪,那他們大可像抓湯德章一樣抓去大正公園槍斃不就好啦,連法院判決令都不用,幹嘛要大費周章把葉廷珪抓去中國上海呢?
 
「肉票換鈔票」就是葉廷珪被中國國民黨抓去上海的唯一原因,俗稱擄人勒贖。擄人勒贖這種事情在二二八抗暴事件發生後與白色恐怖時期特別多,一堆人莫名其妙被國民黨抓去監牢,然後苦主的家門口就會多出一堆莫名其妙的人跟你說要拿錢來「打通關係」或是「安排見面」。(被槍斃的台灣金融先驅陳炘即是另外一例,陳炘被捕後,他家也出現一堆人跟他太太要錢說可以幫忙打聽消息,讓他太太花了一堆錢而導致家庭經濟困頓。)
 
現在的詐騙集團是打電話騙你說你的小孩被綁架,1947年的國民黨是打電話騙你外出然後直接綁架你。國民黨,你贏了。一堆台灣人就這樣散盡家財只為了把一個本來就無辜無罪的人給贖回來,結果通常多是錢出去了,人還是沒回來。你們國民黨人若是要上台講你們這個黨是如何創業發達致富的故事,記得要把這段「篳路藍縷」的白手起家過程給說出來,哥倫比亞毒梟都會跟你們磕頭。
 
葉廷珪被國民黨抓去當肉票之後,葉廷珪的妻子劉瓊瑛趕緊把家中的大片土地變賣,換取了一船黃金,然後依照綁匪指示坐著船到上海的碼頭交付贖款。當然,如果國民黨當場就拿錢放人,那它就不叫國民黨了。天真的劉瓊瑛坐著船到上海交付黃金之後,她就被這群國民黨官兵給拖去輪姦,然後被丟到上海又臭又髒的後巷等死,直到被人發現才送去醫院急救。
 
葉廷珪本人呢?當然繼續被綁匪押著啦!這群國民黨綁匪因為幹了拿錢不放人還輪姦他太太的事情,卻又找不到任何理由去定他的罪,就羅織了一個葉廷珪在日本時代改日本名叫「葉山岩」,說他是皇民的極爛理由來定罪。我是不知道中山樵跟石岡一郎會怎麼想這件事啦。然後國民黨偽造一堆文書就把葉廷珪丟進專關日本戰犯的上海高境廟監獄,隨便用一個中國愛國流氓最愛用的「漢奸」名義來說他是二戰戰犯,丟給國際戰犯法庭就烙跑閃人了。
 
還好國際戰犯法庭不是由這群桑斯奧福畢曲的中國人在主導,不然大概又會出現一堆胡判亂判的枉死冤獄。凡事講求證據的國際戰犯法庭根本找不到葉廷珪有犯下任何戰爭罪行的證據,所以就以抓錯人的原由無罪釋放葉廷珪。
 
好笑的是,戰犯法庭已經宣布無罪釋放葉廷珪,但是中國監獄的獄卒仍然不願意釋放他,原因是葉廷珪出獄前想跟獄卒要回他的Parker牌金筆,結果獄卒不想還他,就硬是把他多關了一個月。你還真以為中國國民黨會這麼輕易放棄他們的不義之財啊。
 
葉廷珪大難不死返回台灣後,就開始以黨外身分競選公職,由於他人氣超高,為人清廉不貪污又眼光遠大勤建設,前後當選了三任台南市長,包括第一屆、第三屆與第五屆台南市長,這種黨外跳屆當選三次的也算台灣政壇奇葩啦。其中1960年第四屆台南市長競選時,葉廷珪之所以敗給了國民黨的辛文炳,原因是國民黨大量作票,還把廢票灌進國民黨的票數裡。
 
國民黨在台南作票這件事還被「自由中國」雜誌在社論中拿出來痛罵並要求選舉無效。葉廷珪謝票的時候因此受到數萬名鄉親的英雄式歡迎,加上葉廷珪一度想要呼應「自由中國」的主張來籌組新的在野黨,這些事情讓國民黨高層相當憤怒,決定要用謀殺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大受人民愛戴的政敵。(「自由中國」雜誌也在該年被國民黨查禁停刊。)但是葉廷珪那麼受台南鄉親的歡迎與矚目,當然不能直接殺他,所以國民黨的邪惡腦筋就動到了葉廷珪的妻子劉瓊瑛身上。
 
你應該知道電影中那種最下賤的反派總是愛把腦筋動到主角的家人身上的劇情吧!有想起林宅血案嗎?有想起楊清化血案嗎?曾經遭國民黨兵在上海輪姦的葉廷珪妻子劉瓊瑛,雖然九死一生逃過一劫,但是國民黨人在1961年再次派人在她吃的西瓜裡面下毒,她終究還是被國民黨給毒殺致死。下毒的市長公館煮飯佣人連夜打包逃走,連下毒者的戶籍資料都全部被銷毀,非常有國民黨特務的行事風格。葉廷珪的女兒也差點被國民黨派來的人給用刀刺死,還好葉廷珪即時出現救了他女兒一命。(劉瓊瑛遭毒死的公園路市長官邸後來也傳出鬧鬼事件。)
 
國民黨殺完人之後哩?當然接著就是劫財啦。葉家在台南有許多房產,連美軍顧問團都曾經跟葉廷珪承租房子,後來全部被國民黨人用你會在詐騙集團判決書裡看到的各種手法給偷光光,連他的古董金庫都搬光光,逼得葉家人只好在外租屋,甚至逼到他們家宣布破產。葉廷珪一家人被國民黨迫害劫財污名的經歷直到2004年才獲得陳水扁頒發恢復名譽證書而得以平反,還為他在湯德章紀念公園(湯德章遭槍殺的地方,湯德章也是葉廷珪的好友)種下苦楝樹以紀念他悲苦堅毅的一生。(葉廷珪於1977年逝世)連立法院都為「戒嚴時期不當叛亂暨匪諜審判案件補償條例」來增列「葉廷珪條款」。
 
好啦!我故事說完了。我知道你接著會想問說:「這跟國民黨的不當黨產有什麼關係呢?」、「葉廷珪這種個案式的搜刮貪污未必會與政黨集團侵佔公產有什麼關連性。」或是「這些個人侵佔劫掠的財物絕對不會流到集團的黨產當中啦。」抑或是「葉廷珪的個案有白色恐怖時期的補償條例去賠償,該賠的也賠啦,不要跟國民黨侵佔國產的黨產扯在一起啦。」你如果會想這樣子問,就代表你可能不是很了解問題的本質,或是想要鋸箭切割。
 
曾經在二戰後駐台的美國領事館官員葛超智,又名喬治˙柯爾(George Kerr),在「被出賣的台灣」一書中將中國國民黨在戰後1945年開始對台灣的貪腐劫財情形分成了三個等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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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物掠奪的程度可分為三個等級。(中華民國)軍人的財物掠奪屬於最低的一級。任何可以移動的東西,任何不經心放著,或沒人看管的東西,片刻間便會被那些衣衫襤褸、無紀律的軍人奪走。
 
掠奪的第二級則在於軍隊裡較高層軍官。他們與承攬商在各港口設置倉庫,然後從那裡轉運出口大宗的軍事及民生物資。
 
最高層級則是陳儀及其徒黨牢牢掌控了所有的工業原料、儲備的農產品、及戰後日本人移交或充公的房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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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不相信一個美國官員說的話,那這位中華民國官員,也是當時國民黨的省主席魏道明說的話你總該信吧:「國民黨接收台灣拿走的多,給的少。比日本還不如。」拿的多是什麼意思,你不會還不懂吧?
 
你可以說一兩個黨員的貪腐未必跟整個黨有關係。但是如果整個黨從上到下都在貪腐呢?這種中國黨國政治文化所帶來的結構性集體貪腐問題,你要怎麼切割來看呢?你要怎麼把劫掠個案私產與劫掠集體公產的原因切開來看呢?
 
你前面看到令人髮指的葉廷珪綁票案例若不是由葛超智口中程度最低下的一級,一群結夥的中華民國軍人或是軍官所幹出來的爛事,就是由二、三級的高階軍官或是國民黨高層所籌畫的邪惡計劃。但是不管這件事是由低階或是高階的中華民國黨官所為,它都指向了一個方向,就是當時國民黨人上上下下兄弟登山各憑本事的集體貪腐劫掠作為。細漢的搬細車,大漢的搬大船,如此而已。
 
一些低階的中華民國官兵之所以只能搬街上的腳踏車與民家私產,或是幹些偷拔鐵路號誌去賣,導致火車撞車出軌的狗盜之事,只是因為他們沒本事幹到第二級或是第三級那種可以獨攬進出口生意或是獨佔原料與侵佔日本移交公家廠房財產的程度(也就是我們現在所理解的國民黨不當黨產的大宗來源)。
 
我個人相信那些只能在街上搶劫腳踏車的中華民國軍隊,寧可穿著軍服西裝在辦公室裡優雅地批閱文件來下令劫掠,也不想那麼辛苦地流血流汗去挨家挨戶擄人勒贖,因為葛超智口中的二、三級貪腐掠奪所搶來的可不會只有一船黃金跟一枝Parker牌金筆。
 
不管葉廷珪被勒贖劫掠的財產流向何處,他的悲慘境遇只是各種不幸被劫掠台灣人的濃縮版本而已。他的遭遇不只是一個白色恐怖受難者的個案,而是指向了國民黨不法謀財的集體犯罪心態,而這個犯罪心態不但造就了國民黨眾多的貪腐個案,也造就了國民黨的龐大不當黨產。最下流的就是,國民黨還會冠以剿匪、平亂、救國、愛心、婦女、慈善之美名,來行劫貨奪產騙財之實,事後想要追討的時候,他們還會罵你清算鬥爭。
 
你現在搞懂了為什麼在講國民黨不當黨產之前,我要先把葉廷珪的不幸故事講出來的原因了嗎?你現在知道為什麼中華民國在1945年時才來到台灣六個禮拜的時間,台灣的街頭巷尾就貼滿了「狗去豬來」的標語了嗎?你現在知道台灣第一位醫學博士杜聰明為什麼聽不懂國民黨行政長官陳儀廣播時所說的當官要:「不偷懶,不撒謊,不揩油」的「揩油」是什麼意思?那你現在知道「不當黨產處理條例」的財產追蹤為什麼要回溯到1945年嗎?
 
有時候我會看到一些國民黨與深藍支持者很愛說二二八事件是鎮壓共產黨徒、平定暴民倭奴的事件,那麼請告訴我,既然二二八是中華民國國軍平亂剿匪的事件,為什麼有一堆被中華民國軍隊屠殺的人身上財物都不翼而飛呢?不是國族家恨的仇殺嗎?怎麼變成了謀財害命的財殺了呢?
 
一、王石定(高雄市漁業代表):於1947年3月6日遭國民黨軍隊以機槍掃射致死。死後身上的西裝、戒指、手錶全部不翼而飛。
 
二、郭章垣(宜蘭省立醫院院長):於1947年3月18日遭國民黨軍人槍殺,軍人逮捕郭章垣之前,到他家中翻箱倒櫃的搜刮與搶劫財物,臨走前本想順手牽羊拿走另一位醫師蔡陽昆的風衣,後被蔡陽昆喝止才被丟還。
 
三、李瑞漢(律師):於1947年3月10日遭國民黨特務帶走,就此失蹤。李瑞漢失蹤後,李瑞漢律師事務所的金庫被洗劫一空。
 
四、許錫謙(花蓮富商):於1947年3月遭國民黨憲兵槍殺,死後身上錢財、戒指、金鍊、懷錶不翼而飛。
 
五、張七郎(花蓮縣議會議長):與其子兩人,共三人於1947年4月4日遭國民黨軍槍決,死後父子三人被國民黨軍埋於公墓,身上衣服與物品全部不翼而飛。
 
六、陳復志(三青團嘉義分團主任):於1947年3月18日遭國民黨軍人槍殺於嘉義火車站前。死後身上手錶與皮鞋不翼而飛。
 
凡此劫財殺人事件不勝枚舉。中華民國軍隊從1947年3月20日還開始以「綏靖清鄉」為名進行屠村,不但任意進入民家搜查,許多台灣人被迫交出與「武器」無關的個人財物,將財產奪去後,國民黨軍還可能把原屋主與其家人殺害滅口。若家中有姿色貌美的女人被國民黨軍幹部看上,就會發生男被殺,女被姦殺的慘劇。後來屠殺台灣的中華民國二十一師部隊被中國人民解放軍三十一軍在上海殲滅之後,從中華民國軍人的屍體中搜出許多金戒指、金鍊與手錶,這些就是1947年對台大屠殺時所掠奪而來的財物。
 
如果你們中國黨是為了你們所認為的「仇敵」而殺人,你們所認為的「主義」而殺人,你們所認為的「統一大業」而殺人,不管這個「仇敵」該不該殺,這個「主義」有沒有道理,這個「統一大業」是不是本質就是侵略,我都還會敬你們個三分。但是很明顯的,從眾多的歷史案例來看,你們中國黨的真正動機就只是為了劫財而殺人而已。
 
你知道電影「終極警探」(Die Hard)第一集裡面麥克連警探的經典名言嗎?我很想說Yippee Ki-yay, Motherfxxker! 但不是這一句,是另外一句:「在那麼多的惺惺作態與禮義廉恥之後,你不過就是個賊而已。」(After all your posturing, all your little speeches, you're nothing but a common thief.)
 
國民黨,你們不過就是群賊而已。
 
(圖像繪製PJ McQuade)

淪落到只能靠削價競爭(轉)

[洪士灝] 淪落到只能靠削價競爭?
撰文者:洪士灝 發表日期:2016/07/25
上週拜讀了臉友台大化工系藍崇文教授寫的「慘業」一文,說到台灣四大慘業,應是給台灣一個教訓,走俗又大碗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只要中國可以做的東西,在台灣就不值得做了。藍教授的評論深得我心,尤其是他這個極為生動的比喻:「小家碧玉要跟人家比,是得靠清純與氣質,要走妖豔脂粉路線,脫光了也不是人家的對手。」
看到比喻,想起去年我到荷蘭阿姆斯特丹開會,跟著人群到頗負盛名的紅燈區觀光。「性工作」在當地是合法的,工作者當街脫衣展示其傲人身材,有尊嚴而不怕人看。所謂職業無貴賤,我不反對任何合法的職業,包括代工和性工作,但我認為工作要有尊嚴,如果一路淪落到只能靠削價與人競爭,價值越來越低,這樣的社會是否會成為「悲慘世界」的翻版?
阿姆斯特丹紅燈區
阿姆斯特丹紅燈區。照片來自:Rungbachduong分享於Wikipedia, cc by 3.0
上週四(7/21)到資策會新成立的開源軟體技術服務中心給Keynote演講,演講前我跟資策會的長官和朋友說抱歉,上週幫經濟部審查計畫時扮黑臉,今天又要來講點比較刺耳的話,請多包涵。長官說沒問題,有些事情也到了該轉變的時候了。顧及長官的面子,我沒有直白講的是,如果法人和廠商仍舊用降低成本來賺錢、或是靠政府補助營運的概念,只會把原本有機會的產業越做越小,搞成「慘業」
我在演講中說:各位推動開源軟體是件好事,但如果只是因為政府沒錢買不起國外的軟體才來做這件事,或是因為想要包攬政府資訊系統預算才來呼籲政府各單位採用開源軟體,那不免把當代開源軟體的意義和未來性看得太小了,實際上開源軟體遠遠不止於此,我們可以以開源軟體為基礎挖掘新資訊時代中的金礦,提升技術競爭力,站上世界舞台
我長期與業界朋友探究資訊產業的研發方向,由於產業的類別甚多,技術深淺有別,研發的速度又非常快,而每個人的位置不同,目標可能也不同,所以想法和做法差異甚大。然而由於高科技的天性,政府官僚看不懂、追不上,我不認為可以靠政府來大力推動,然而某些政府官員和民眾還停留在三十多年前政府設立工研院和新竹科學園區大力扶植電子產業的成功故事,殊不知今天的大環境和資通訊產業研發策略已經與三十多年前大不同,而近年政府的產業推動策略和研發補助計畫有多少成功的案例
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大樓
資訊產業變化快速,想靠政府推動,但許多政府官員和民眾還停留在三十多年前設立工研院和新竹科學園區大力扶植電子產業的成功故事,不知現在的大環境與發展策略早已不同了。圖為新竹科學園區管理大樓,照片來自:Peellden分享於Wikipedia, cc by 4.0
我如果說政府不要補助產業的話,可能會被那些長期靠政府補助過日子的業界和同行罵。但我們這樣搞下去,這麼多年來淪落到只能靠低廉的勞動成本與國際競爭,難道是有識之士所樂見的嗎?如果大多數人只是醉心於賺入大把鈔票、滿足自家生活、獲得個人地位、或是鑽研一己的學術領域,那麼要如何避免繼續沉淪下去呢?其實我自己這些年過得不差,但正如同我這篇網誌 所說的,我看見諸多有能力、薪水還不錯的人也深陷此漩渦之中,痛苦不堪。因此,光靠壓低物價,遲早會出大問題。要創造價值,需要的是突破和躍昇,有能力的人或許可以思考如何做點不同的事情
然而好比停留在上個世代成功的經驗,有些人還在寄望於研發市場大、泛用性高的技術和產品。我想,現在做這個不容易,你沒有夠大的資本,只能為人代工,運氣好賺一票之後,不出幾年,就得再找下一個賺錢的技術和產品,因為無法累積技術,所以只能找技術門檻低的東西來做,老闆要數鈔票,靠的是廉價技術勞工的辛勞,我們暫且稱此為路線A
台灣有很多公司,說自己有做高科技研發,其實只是買現成的技術和機具來幫人代工,就是標準的路線A,其中不乏一些有品牌的公司,但產品品質或品牌價值不出眾,只能靠低價爭取市場。不過,我們也不要隨便批評某某公司做代工產業不好。舉鴻海和台積電為例,雖然是代工,但他們在代工的技術上長期耕耘,研發了一些獨門技術,所以能在世界舞台上成為一方之霸。但我不諱言,這兩家公司仍然有相當重的代工習氣,談前瞻產學研發案的時候過於算計,還有改進的空間,否則可能在新領域的研發上縛手縛腳。
另一個方向,稱為路線B好了,是市場規模小、需要頗多客製化的專業領域技術和產品,例如醫院用、航空航海用、軍用的設備,必須花很多功夫與專家合作,通過某些規範認證,所以門檻高,但進去之後不會有很多人來惡性削價競爭。然而因為能進來的人不多,同時因為公司需要高水準的技術、行銷人才,所以公司很難大幅擴張。舉最近我使用Garmin智慧運動手錶的例案例報告,以及我與一些以技術為基礎做專門領域事業的中小型科技公司談合作的經驗,我相信這是現階段台灣要走上國際的路線,以技術立身,如以色列、荷蘭、芬蘭等國的例子。
然而政府似乎老是以泱泱大國的思維去談研究發展,以那些大國的名校和大型企業為目標,搞得我們做學術的常常要跟頂尖大學拚排名,發表一大堆世界級的學術論文來證明自己能與先進國家並駕齊驅,但我們的經濟力量、本國市場規模、產業水準其實並不適合走這條我稱之為路線C,去追逐那些市場規模大、高技術門檻的研發項目。以資訊科技來說,除非是像中國那樣用本國市場來保護和扶植自身的公司,像韓國那樣敢拚敢賭把國家力量灌注在Samsung如此大的公司,否則很難與矽谷大公司競爭。
首爾街景
以資訊科技來說,除非是像中國那樣用本國市場來保護和扶植自身的公司,像韓國那樣敢拚敢賭把國家力量灌注在Samsung如此大的公司,否則很難與矽谷大公司競爭。圖為韓國首爾街景。攝影/蔡仁譯
上述三條路線比較起來,如果我是沒技術、不想冒險的老闆,我想我會走市場大、泛用性高、低技術門檻的路線A。當然,走這條路的也有雄才大略的,請勿過度引申。因為市場和技術容易懂,所以當老闆的我在看了幾本書之後,可以滔滔不絕向身邊的人吹噓自己的智慧和眼光,重點在於看準切入的時機以及有辦法找一群願意賣肝的團隊在最短時間把產品做出來,最好是拿政府的補助、藉由金融操作、預支員工的薪資來做這件事,降低自己的風險。所以我們看到台灣的老闆們時常要政府給好處,掏空某家公司來支助私人的公司,給員工非常低的基本薪資但承諾賺一票之後分紅。
由於台灣在上世紀末走路線A的公司大賺其錢,連帶產生許多英明的老闆和科技新貴,於是這些人被捧上天了, 把自己講得像是走路線C的企業,讓一般的民眾以為台灣真的是世界一流的科技島,跟著玩起了金錢遊戲,缺乏居安思危、突破創新的想法。於是一些產業,在技術沒有深耕和累積,加上中國、印度的崛起,自己人削價競爭,逐漸失去競爭力和利潤,成為慘業。
另一方面,如果要做市場規模小、需要頗多客製化的專業領域技術和產品的路線B,老闆自己得真的懂,或是勇於做高風險的投資,同時得提高薪資,僱用具備國際競爭力的高級人才作為領導群和研發團隊,談何容易?而且,在路線A的公司產生許多科技新貴的年代,學生們被洗腦的很厲害,只嚮往去那些分紅多的公司,而這些公司還很拿翹,只收第一流的年輕人,能在最短時間內被訓練成高效率的生財工具,所以即使我這個老闆想走路線B,我也不容易募到資金、找到好人才
說到人才,我們有多少第一流的人才走在路線A上,而目前深陷於慘業之中,但仍舊企圖苟延殘喘?別的不說,政府和產業往往是打著要發展新興產業或是產業轉型的口號爭取資源,卻只是將資源導入既有的產業,因為主導者還是那一批人,變不出新把戲。於是檯面上的看起來戰功彪炳,卻難以扭轉頹勢,反而屢屢耽誤國家產業轉型的契機
國家轉型不成,有許多藉口和假議題,幾年前還抱怨員工分紅費用化讓台灣產業失去競爭力,指責年輕人偷懶不抗壓,說學界訓練不扎實,歸罪於國際金融風暴和政府不補助,實際上是產業長期接收了許多台灣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卻讓他們從事低門檻的研發,技術難以累積提升而喪失競爭力
圖說明
國家轉型不成,就歸罪於國際金融風暴和政府不補助,實際上是產業長期接收了許多台灣最優秀的一批年輕人,卻讓他們從事低門檻的研發,技術難以累積提升而喪失競爭力。照片來自:Wpcpey分享於Wikipedia,cc by 2.0
然而台灣是民主國家,我們有什麼理由去要求這些檯面上的資本家用他們的錢去投資在他們看不懂的高風險的高科技產業上呢?錢是他們的,那些大公司要不要轉型,也是他們的自由,他們有些人覺得把錢投資在炒房和炒股,或是投資國外比較容易賺大錢,只要合法,也是他們的自由。所以我從不指名道姓罵那些慣老闆,因為他們不需要為台灣負責。有句話叫做「商人無祖國」,我們本來就不應該把未來植基於這些商人的良知與資源上,勞工本身要自立自強
我想,如果想要台灣的高科技業永續發展,我們可透過意見表達和實際行動,讓政府不要再繼續支持這那些無法轉型的企業,個人不要支持炒房和炒股的行為,而多去支持那些能夠提升本國技術競爭力的企業和機構。其實國內有不少致力於走路線B的企業,如果能集結一流人才,是大有可為的。過程中可能會有陣痛,但重要的是去做自己深切認為是對的事情
有人問,那具體來說該怎麼做呢?唉呀,我都說自立自強了,在問我之前,是否能自己先多想想呢?我也不是神,所知和智力有限,只能概述。 大體來說,只要政府不去補助路線A,就幫到路線B的公司了,所以政府決策的思維和機制要重建。然而,重點在於民間和人才的意願,大多數人只看到大公司和消費市場,所以我才要在此幫高調,提倡路線B,讓多些人看到另外的路線。如果輿論不改,那麼民粹政府也只會隨眾去補助路線A的公司吧。另外,政府也不是沒有能幹的人,不過需要一些論述來支持,否則很難對抗既得利益團體的。當然,沉淪到最後總是會觸底反彈的,只是遲早而已
原文刊載於洪士灝的Facebook,《數位時代》獲授權轉載。

談名人外遇問題(轉)

收錄自赏
Vivian Wu
‪#‎雜記‬
1. 每次遇到名人外遇出軌事件被大肆報導時,總不乏有人評論,「這是他們的私事,有甚麼好報的?」可我總覺得我們其實不需要這麼驚訝。我們對各種「世紀婚禮」有多迷戀,對待外遇出軌就有多麼瘋狂;我們多麼傾慕各種真愛表率,就要多麼痛恨各個不忠與背叛。唯有對於不符規則之人施以必要之懲罰,婚家神話才有可能繼續被鞏固。當愛情成為人生必須解鎖的成就之一,而婚姻家庭又是真愛的唯一證明時,單身勢必為魯蛇,各種外溢且不夠溫良恭儉讓的慾望當然是骯髒,然後我們每半年就要在社群網站上讀一次梁家輝的故事。這都是同一套規則下的產物。
2. 婚家至上的規則,搭配了父權社會的性別規範邏輯後,結果就是我們永遠只能有一種劇本,而這個劇本裡男男女女的角色早就已經固定。女主角總是「有愛一切好談」的弱女子,而男主角則是「有心一切好辦」的真男人,所有的外溢都是鬼迷心竅一時失守,儘管我們一開始想「守」的,也就只是一條虛無的路而已。道歉、眼淚、遺憾、和迷惘不小心其實都是裝飾,唯一的目的是強調那個「萬不得已」(如同各種離婚的劇碼裡主角也都必須要百般證明自己已經「窮盡一切努力」)。捍衛這套體制的人會說他們在乎的是承諾與負責的重要,我倒是覺得它所鼓勵的,是我們對自身情感與慾望的無知和無能。
3. 往往也要聽人說,「當初為什麼不想清楚再做出(結婚的)決定?」先別提把親密關係視為一種只能做一次、做了就不能反悔的決定有多荒謬,畢竟哪一個人不是在各種嘗試中逐漸理解、發掘自己的?我們的社會也從來沒有給予我們「想清楚」的機會、鼓勵和訓練。我們被教導成功的人生就是有一段穩定、長久的、最好有國家證明的(很常時候是異性戀)親密關係,所以我們讀書、立業、成家、生子。在這個過程中,鮮少有人跟我們說,我們可以停下來,想想這是不是你要的?你渴望的人際關係是什麼?你對親密的想像是什麼?你需要愛情嗎?只有愛情才能成家嗎?
甚至這套路徑的指導往往也只維持到我們簽下婚書的那一天,從此以後我們除了「雙人一世」這四字箴言以外就只能自生自滅。我們不知道如何處理衝突(畢竟愛是恆久忍耐),我們不知道如何面對失望,我們不知道如何協調彼此的慾望與親密需求(畢竟一週一次),我們從不知道「放棄」與「結束」也可以是一種選項,更無從去想像除了愛情電影和言情小說裡描述的劇情以外,其他的親密關係可能(開放的、無性的、多人的、短暫的......etc)。或許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對任何不符合常規的情慾表現總是感到無比慌張,畢竟那提醒了我們,原來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4. 我反對媒體與社會大眾對這類事件的公審,以及媒體鋪天蓋地的追殺報導,但倒不是因為這些事情是「私事」。應該這麼說,個人如何實踐自己的情慾當然是個人的選擇,但是各種情慾實踐在社會與國家體制中如何被對待,以及親密關係中因為性別權力不對等而產生的壓迫,那就不只是私事了。例如家暴不是私事,例如在通姦仍被視為刑事犯罪的情況下,婚姻中外遇也顯然不是私事。事實上,通姦罪所說明的是,我們的社會不僅僅大力提倡上述那套婚家規則,更不忌諱於用國家機器的力量來懲罰不遵守規則的人。甚至也不只是通姦罪而已,我們一直以來都放任甚至鼓勵國家以各種理由(如善良風俗和兒少保護)來規範個人的情感和慾望實踐。
5. 但家庭暴力不是情慾實踐。我覺得我有必要強調一下。也希望大家關注到,家庭暴力並非只發生於特定的族群或社會階層。順便來個工商服務,如果有家庭暴力的問題,可以電話撥打113獲得相關諮詢。此外,自今年初新法實施後,家庭暴力防治法已擴大規範範圍,未同居的情侶如今也可以受到家暴法的保護。
6. 有評論者說某週刊這次的爆料是建立在父權邏輯之上,此話當然沒錯,我只是想說,從台鐵案到追殺劉喬安到今天以及這之間無數件的案例,某周刊不就一直是靠販賣這個維生的。(攤)

監獄用最低廉的價格豢養『人渣』,剩下的台灣人就是最美麗的風景。

臺大法律系教授李茂生:「監獄用最低廉的價格豢養『人渣』,剩下的台灣人就是最美麗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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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大法律系任教的李茂生研究監獄學多年,從 1973 年進入臺大讀書,就與犯罪學的老師走透了全台的監獄,更曾在 2011 年時寫下《獄政改革芻議》,在監所改革的領域有深厚的研究。本次公益爆米花邀請李茂生以法律的角度,談論監所改革的難解問題。

犯人如缸中之魚,而獄中勞動所得難以支撐開銷

「收容人進入監所時,身上所有的物品都必須交給所方。」李茂生解釋,這是犯罪學中作為懲罰的「剝奪模式」;而當一個人身無長物、無正當獲取金錢的管道,就只好開始向他人卑躬屈膝。而他們在獄中的勞動情況,薪資其實遠不足以他們自力更生。
監所的時薪不受勞基法規定,時薪低,而且因為工時不長(每天六小時),在獄中除非有家人接濟,否則難以支應日常用品支出、伙食補足金、業務金雜費、犯罪被害補償金(包括被害者家屬無法工作的賠償費、被害者子女的學雜費)。
收容人在獄中的工作大致上有三種類型。第一種是「視同作業」,包括打掃、煮飯,都由收容人負責,薪水大約是一個月三、四百元。
第二種是「自營作業」。施茂林擔任法務部長時曾推動「一監所一作業」,例如金門麵線、台中女監的生巧克力、龍潭軟糖。全台共有五十多所監所,有自營作業的約四十所,儼然成為一個龐大的產業。
第三種則是「承攬加工」,包括糊百貨公司的紙袋、組裝原子筆等類似家庭代工而無需複雜職業訓練的簡單勞動。李茂生尖銳地指出:「我們透過奸商剝削他們的勞動力,且不會有罪惡感,反而覺得他們罪有應得。」
當公平薪資隨著自由一同被剝奪,收容人在獄中的生活,只能仰賴家人接濟。如此一來,收容人的家庭背景,將會更強化他們出獄後的人生階級。「如果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即使關了二十年出來,生活也不會成問題;但貧窮人家的孩子失去工作、失去社會聯繫二十年之後出來,會是什麼樣子?」

監獄超收問題-我們真的有這麼多壞蛋要關嗎?

監所原本只能容納四萬多人,但目前實際上收容了六萬六千人,超收率是 33%。原本每個人平均有一點多坪的生活空間,然而這個數字還是將典獄長室、庭院都算進去的結果。近年來,45 到 60 歲的收容人逐漸增加,李茂生形容現在監所已經是「二十年後的台灣社會」。
那麼,監所中到底都關了哪些十惡不赦、心理變態的大壞蛋?答案是「毒品」、「酒駕」這些平凡人的平凡惡。這類罪行的再犯率,必須考慮到兩個背景因素,首先是毒品和酒精的成癮性,與毒品相關的再犯率幾乎是百分之百,讓監獄很難真正改善收容人出獄後的生活。

(酒駕通常犯下公共危險罪,這項罪名與毒品危害防制條例入獄者為監所中的多數。資料來源:法務部。)
食毒品是罪?是病?李茂生提出反面意見:「毒品無論分級,都會對人體造成無法復原的傷害,醫療不能修復身體,不能把人變成一個『不會吸毒的身體』,只能幫助成癮者擁有堅強的身心去抗拒毒品。」
醫療只能維護身體,但後續需要社會的幫助,「為什麼不回歸社會?因為回來就會吸毒!」李茂生認為,只會把人關起來並不是正確的毒品政策,常見的美沙酮治療其實也只是一種以毒攻毒,成功率大概是 4%,海洛因與美沙酮同時中毒身亡的案例也不少。

高刑罰,高犯罪率?

除了成癮問題之外,另一個使得毒品和酒駕的再犯率高居不下的原因是刑罰嚴格甚至比例失衡的法律,包括讓刑期如滾雪球般直線攀升的「一罪一罰」、還有五年以上有期徒刑累犯不得假釋等規定。
「十件交通事故中,大約有一件是酒駕,其他則肇因於一般違規或疲勞駕駛,為何社會和媒體不以同樣的標準『審判』其他事故原因?」李茂生直指媒體帶給大眾的想像框架:「駕駛跑車的貴公子撞死無產階級老人的新聞特別容易被媒體大書特書,演變成為全民公審。」
「貪官污吏」是另一類的收容人類型,這些人為數不多,但通常完成刑期的一半就可以申請假釋。「社會觀感不佳?不,台灣社會很健忘,這些人同樣坐過牢,但出獄之後就能過著體面的生活,成功地『回歸社會』!」談到假釋,李茂生嘲諷地說,雖然監獄是人渣收容所,但是假釋門檻對於擁有錢財權勢者來說並不是障礙,能很快回到自己藏污納垢的寶山。

言歸正傳,我們怎麼定位監獄?

在監所生活的人幾乎可說是生活在最底層,李茂生認為,只有一種人會刻意犯罪「住回去」,也就是在社會上真正求生不得的的人。「這種人即使在監所受人欺負,至少還能吃一口飯、還有一條內褲可以穿。這表示他在社會上生活的處境反而更為凶險。」
Q&A 時間,李茂生談到監獄學中的「劣等原則」,主張「監獄的生活水準被設定為比最低階勞工更低,以免吸引人來犯罪」,從十七世紀到 2015 年,這樣的想法都根深蒂固在社會大眾的心中,認為罪犯用最低水平活著就好了。
李茂生表示,「國家比養老院更便宜的經費,去養社會所謂的人渣、魯蛇,這是一場社會實驗!如何用最便宜的價錢,把對社會最沒有意義的人挑出來,丟到社會邊緣去,剩下的台灣人就是最美麗的風景!」但實際上,社會上人人喊打的毒販也可能是為了負擔家計鋌而走險的孩子

有同感,打完藍丁打英丁

林一方
一句話讓你露了餡 . 蔡英文 , 莫怪我一直瞧不起你 !
7月26日,一群親綠學者,前往總統府當面與蔡英文溝通司法院正副院長人選一事。大抵上,就是再次重申,謝文定曾在兩蔣威權時期,經手多起政治案件,並且是美麗島事件的專案小組成員,也處理過江南案,爾後仕途一路順遂;而這樣的人,不應出任司法院院長,接下推動轉型正義工程的重要工作。
結果,面對學者提出「為何謝文定不適格」的沉痛理由,蔡英文卻回稱,「威權時期不是大家都選擇服從嗎?」這句話,立刻讓現場所有人詫異不已,難以理解為何蔡英文會有這樣的認知。
我手上有威權時期反抗者大量的口述歷史 , 只是你真的無知到這種地步嗎? 即便你如此無知 , 但家博你總聽過吧? 史明你總認識吧? 黃昭堂你總認識吧?林義雄你總認識吧?再不 , 鄭南榕你總聽過吧?
現在689萬人民選出了你當總統 , 而你卻講出這種白癡話「威權時期不是大家都選擇服從嗎?」來包庇該被問責的美麗島事件加害者謝文定擔任司法院長 .你越是蠻幹將越讓更多人對你看破手腳 , 莫怪我一直瞧不起你 !

2016年7月13日 星期三

南海爭議,北京說詞的誤區(上):中國何曾擁有南海?

中文讀者對南海歷史的認識,大都止於官方灌輸的知識。有趣的是,即使西方世界的讀者和專家,對南海歷史也大都不甚了了。

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南沙群島南沙群島上巡邏。
中國人民解放軍在南沙群島上巡邏。攝 : REUTERS
7月12日下午,菲律賓南海仲裁案的判決即將公布,各方在圍繞南海問題的外交、法律、輿論和軍事上不斷角力。由於中國拒絕參加仲裁案,也預先明言,無論結果如何中國都不會接受,這種「無視國際法」的做法無疑在國際輿論上落了下風。
為了在輿論上反擊,向世界說明「不接受仲裁」的中國反而是「遵守國際法」的一方,五月中旬,人大外事委員會主任委員傅瑩和中國南海研究院院長吳士存,聯名在《中國新聞周刊》(中文)和美國國家利益網站(英文)撰文,為中國的立場辯護。由於兩位的職務,此文可以被視爲中國官方的最新說貼。
中文讀者對南海歷史的認識,大都止於官方灌輸的知識。有趣的是,即使西方世界的讀者和專家,對南海歷史也大都不甚了了。那是因為在70年代南海爭議 最早被西方學界關注的時候(主要因為中越西沙海戰),在西方發表的論著,不是出自海外華人之手,就是西方學者參考了台灣和香港學者有關論述,它們都是一面 倒傾向中國。
直到今天,西方世界對南海歷史所知還很不足。於是,西方學者經常說,中國對南海無疑在歷史上有一定的權利,但在現在的國際法上,這些權利都難以作準 云云。這種說法,中國人聽來,似乎是只講法理,不講道理。這反而引起了中國人對「西方制定的國際法」的反感,更不利於雙方客觀地認識南海問題。
在此,我總結了在南海問題上的十個誤區。其中前面六個誤區更多涉及歷史事實,後面四個誤區則主要針對2009年南海矛盾激化以來產生的問題。文章旨 在闡明南海問題的複雜性,以求讀者能夠兼顧另一個角度深入思考,而非斷定誰對誰錯。限於篇幅與目的,本文不求面面俱到,而是聚焦討論對中國「不利」的歷史 事實和法理,以便讀者對照中國官方論述,思辨比較。

誤區一:南海自古以來就是中國的?

中國宣傳:「中國在南海的主權、主權權利、管轄權主張是在長期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從2000多年前的漢朝就開始發現和逐步完善了對南海、特別是南沙諸島礁以及相關海域的管理。」但其實,南海並不是中國人最先發現的。
根據「走出非洲」理論,從非洲到達南海一帶的智人分早晚兩批(註1)。第一批走出非洲的「早亞洲人」,沿著海岸在六萬年前到達亞洲東部形成南島民 族,他們是東南亞和大洋洲人種的祖先。第二批「晚亞洲人」三萬年前走出非洲,沿著內陸到達青藏高原東南部一帶,在此分為兩支繼續遷移。一支南下到達印度支 那半島(老撾、越南一帶),再從那裡遷徙到現在中國南方的廣東、廣西、海南、福建和浙江等地,成為了「百越」族。另一支則北上發展,他們分別成為藏族、苗 族、羌族和漢族。
可見,最早到達南海的人是現在東南亞各國,包括馬來西亞、汶萊和菲律賓等的先民;其次到達的是百越人(以其後裔為主體民族的國家只有越南);而中國 的主體民族漢人,要遲至秦朝征服嶺南之後(公元前214年)才開始到達南海。這麼看來,菲律賓人、馬來人和越南人比中國人更早地「發現」南海。
當然,上古時期的民族遷移不能直接構成主權論據,但不妨礙我們利用這些綫索去重新認識南海歷史。
中國把「發現」南海諸島的時間定得很早。最常引用的,是東漢楊孚的《異物誌》:「漲海崎頭,水淺而多磁石」。中國認為,漲海指的是南海,崎頭指的就 是「包括南海諸島在內的南海所有島嶼」。這個判斷犯了「以個體代替整體」的邏輯錯誤。崎頭是否為珊瑚礁還有爭議(因為珊瑚沒有磁性);但即便是珊瑚礁,也 不能說發現了一個珊瑚礁,就發現了所有的珊瑚礁。憑這段話,並不能證明「崎頭」在哪裏。它可能只是一個近海的珊瑚礁,但中國專家卻沒任何文獻根據,就把它 說成是幾千里之外的南沙群島。
發現南海諸島的前提,是在南海航行。而宋朝之前,中國人在南海的航海活動極為有限。 根據《漢書》記載,中國第一次出使東南亞國家,是對「黃支國」來「朝貢」的回訪。黃支國大約在馬來半島一帶,能先來到中國,自然比中國更早開發了這條航 道。中國使節回訪的交通是「蠻夷賈船,轉送致之」,也就是乘坐外國商船去的。此後,東南亞的航道相繼為占城(原位於越南南部的古國,後被越南吞併)、扶 南、波斯、天竺、大食(阿拉伯)等國的航海家把持。
現在常提及的「南海絲綢之路」並不是中國人開發的 。中國在海上絲綢之路的貿易中,確實仍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但直到唐末為止,中國最主要的功能是產地和貿易市場,而不是海上交通的提供者。中國人記錄了一 些航道,但這不等於中國人開發了這些航道。到了宋朝,中國才開始在南海交通中佔據重要地位。既然如此中國人在唐末之前於南海的航海活動極為有限,那麼和其 他把持航道的國家相比,中國發現諸島的可能性就小得多了。
其實,在唐代同期的阿拉伯人航海遊記中,已經有一些可能是南海諸島的記錄。在文獻中第一次能確定是西沙群島的記錄,是占城人留下的。據《宋會要》記 載,1018年,占城使者出使中國時說:「國人詣廣州,或風漂船至石塘,即累歲不達矣。」這裡的石塘應就是西沙群島。也就是說,占城人告訴中國人關於「占 城人往廣州途中遇風暴而漂流至西沙」的事情,中國人把這個信息記錄了下來。
根據這個記錄,占城人是最早發現西沙群島的人,而中國人只是信息的記錄者。占城現在是越南的一部分;從主權繼承來說,是越南人而不是中國人最早發現 西沙群島。可是,由於這段文字是中國人記錄下來的,中國一般把這個記錄作為「中國對西沙群島的歷史證據」之一。中國記載南沙群島的時間更加晚(1209 年),而且也是外國人告訴中國人而被記載下來的,其知識來源的最大可能還是占城人。
在宋到早清,中國有很多關於南海諸島的記錄,但這些記錄都大都是關於地理和水道的記載,簡略、零散而混亂,沒有確鑿證據說明中國對南海諸島的主權。中國一直強調,從宋朝開始已經把西沙和南沙劃歸萬州,其證據是一系列方誌上說的「萬州有長沙海石塘海」。
但只要把仔細檢視這些方誌,就知道這個說法相當不可靠。比如《雍正廣東通志》記載:「長沙海石塘海,俱在城東海外洋,古志云萬州有長沙海石塘海,然 俱在外海,莫稽其實。」其他方志表述大同小異。這些記錄都有兩個關鍵詞:一,「古志云」,說明這是因循古說的(這裡的古志是指宋朝的《瓊管志》,已佚); 二,「莫稽其實」,即不知是否確實。也就是說,長沙石塘只是因循古說記錄下來的地名,連官方都不知道是不是真實存在的,這又怎能算作是「劃歸萬州管轄」的 證據?
可見,中國對南海諸島的歷史依據,並非如此「無可爭辯」。

誤區二:南海其他國家,都沒有歷史性權利?

南海的其他沿岸民族也有悠久的歷史。菲律賓人、馬來人,占城人以及越人都比中國人更早生活在南海周邊。即便把視角放在「國家」的層次,如前所述,占 城人很早就知道了西沙和南沙,甚至可能其是發現者。占城後來被越南吞併,從國家繼承的關係來説,越南自然能主張有權繼承占城的「歷史權利」。
而越南本身,更是從17世紀開始逐步建立對西沙的統治。17-18世紀,阮主統治了越南南方(又稱「廣南國」)。他派出黃沙隊,到「黃沙」打撈失 物。此事首先被記載在越南北方人杜伯在17世紀所撰寫的《纂集天南四至路圖書》上。17世紀末,中國僧人大汕廠翁遊歷廣南國,也提及了阮主命人在「萬里長 沙」(當時中國對西沙的稱呼)打撈失物的事。18世紀中,一個到廣南國的法國人 Pierre Poivre 亦記載了類似的事件。
1770年代,越南北方(鄭主)趁廣南國西山阮氏叛亂之際,佔領了阮主的轄地順化(Hue),並派越南史上最出色的學者之一黎貴惇前往主管。其間, 他寫下了《撫邊雜錄》,詳細記載了黃沙隊及其事跡。根據當中對黃沙的位置、地貌和物產的描寫,可以非常可靠地推斷就是西沙群島。裏面還記載了一段中國給越 南的公文:「乾隆十八年,安南(越南古稱)廣義府彰義縣割鐮隊安平社軍人十名,於七月往萬里長沙探捨各物,八名登岸尋覓各物,只存二名守船。狂風斷捉,漂 入青瀾港,伊官查實,押送回籍。」鑒于「萬里長沙」正是中國當時對西沙的稱呼,這個史料更加證明了,越南黃沙隊所到之處就是西沙群島。
19世紀初,嘉隆帝在法國人的幫助下建立了統一越南的阮朝,進一步加強對西沙群島的控制。1815-1816年,嘉隆帝「命水軍及黃沙隊乘船往黃沙 探度水程。」多條獨立的西方記錄都提及此事,包括在越南當大官的法國人沙伊諾(Jean Baptiste Chaigneau,阮文勝)、英國外交家和東方學家克勞福德(John Crawfurd,曾為新加坡總督)、以及在越南傳教的塔伯爾主教(Jean-Louis Taberd,他編寫了當時最詳細的越南拉丁文字典)等,都認為越南正式確立了對西沙的主權。
明命帝時期,越南重視海軍建設,建立了東亞最強大的海軍。根據正史記錄,從1833至1836年,明命帝每年都派水軍到黃沙作業,包括建廟、植樹 (相當於燈塔之用)、探測水文繪製地圖、設立木樁宣誓主權等。1830年代,南海海盜爲患,中越聯合打擊海盜。中國公文記載「副將李賢等巡至岩州三亞外洋 玳瑁洲,與越南夷洋接壤」,則確立當時中國水師的巡邏界限只到海南島崖山(三亞)沿岸小島玳瑁洲附近;以南則由越南水師負責。而同期一份1839年的英文 報紙記載,越南的海軍在帕拉塞爾群島(即西沙)巡航反海盜,有時會把打魚的中國漁民當成海盜逮捕,並送到越南港口處置。
可見,越南對西沙的管治經歷了完整的演化,從派服勞役性質的黃沙隊打撈失物,到派出水軍和黃沙隊一起行動,最後完全由水軍負責西沙的治理。這種有效 統治在19世紀中葉得到西方國家的承認,不少百科全書和地理書上都記載西沙是越南的一部分。只是後來越南被法國侵略,喪失主權,才失去對西沙的有效管治。 即便如此,在之後的越南官方文件(如《大南一統志》),仍然把西沙視爲國土的一部分。
菲律賓和汶萊(包括現在的東馬)很少對南沙提出歷史性的證據。但其實她們對南沙的歷史權利,也在中國古籍中得到反映。比如,明朝黃衷《海語》中寫 道:「萬里長沙在萬里石塘東南,即西南夷之流沙河也。」這裏的萬里長沙指南沙群島,西南夷就是指汶萊以西的國家,是指當時的汶萊或蘇祿。這句話的意思即南 沙群島是她們的傳統活動範圍。

19世紀中的越南地圖,顯示帕拉塞爾(西沙)屬於越南版圖。 供圖:黎蝸藤

誤區三:中國在二戰前管轄南海諸島,並無爭議?

大概從清朝早期開始(有人認為是明朝),中國漁民開始前往西沙捕魚,晚清時期更進一步到達南沙。海南漁民使用的《更路薄》也記載了到南海諸島的航行路線。他們在南海諸島上的漁業活動,可能比周邊國家都早。這些活動可以視為中國人對南海諸島的部分「歷史權利」(捕漁權)。
然而,中國政府「不承認」中國對這些地方的主權。1890年代兩艘經英國公司投保的船在西沙觸礁,貨物被附近的中國漁民搶掠一空。英國向中國政府交 涉,中國的官方答覆是,那裏不是中國的領土,中國不負責。1899年出版的《清會典》以及《清會典之皇輿全圖》當屬最權威官方疆域文件。前者記錄了中國的 四至,最南端在「極南廣東瓊州府崖山北極高十八度十三分」,後者只畫到了海南島。這和前文提及的巡邏界限完全吻合。
19世紀後期,西方各國在南海的殖民地政府,在南海開展多項旨在保障航海自由的公共服務,包括測量水文、繪製海圖、編寫航海手冊(並公開發佈)、打 擊海盜、建立海難救助系統、預報天氣等。南海沿岸諸國中,唯有中國一概缺席。中國此時沒有承擔在南海上的公共責任,也不免削弱其主張權利的空間。
當時南海諸島既為無主地,各國也不乏採取主權行動。英屬汶萊政府在19世紀後期對南沙的南威島和安波沙洲頒發開發許可證;西屬菲律賓對黃岩島的管轄 更可以追溯到18世紀;法國在世紀末準備在西沙建立一個燈塔,卻因資金問題未能實現,否則,越南「丟失」的西沙主權,就可以這樣被「續」上了。
20世紀開始,日本推行水產南進,開始涉足南海諸島。直到這時,中國因爲與日本爭奪東沙島,才幡然醒覺應該重視南海的島嶼。1909年,水師提督李 準到西沙巡行聲稱主權:「此地從此即為中國之領土矣。」這被視為中國第一次主張對西沙的主權,中國的版圖這才推進到西沙一線。法國因為剛剛拿到了廣州灣的 租借權,礙於中國的「民族主義」,沒有對此提出抗議。淪爲法國保護國的安南政府,則似乎對此事一無所知。直到1925年,安南政府給法國殖民地政府寫信, 要求法國取回「原屬越南」的西沙群島,引發中法兩國在1931年對西沙群島的爭議。
南沙群島在國際法上一直是無主地。1918年起,日本一間公司長期在南沙開發磷礦資源,沒有國家提出反對。日本於是積極考慮對南沙主張主權,為此還 詢問了法國、美國和英國對南沙主權的態度。在沒有明確反對之下,日本甚至已經在南沙豎立主權碑。不料突而其來的經濟危機,中斷了這個進程,反而讓法國捷足 先登。
法國在1930年主張南沙主權,1933年公佈「六小島」位置,引起日本的外交抗議,雙方進行了五輪外交磋商。中國一開始以為這些小島是西沙群島, 外交部發言人稱「菲列濱與安南間珊瑚島,僅有我漁人居留島上,在國際確認為中國領土」。但得知並非西沙群島之後,立場變軟,只是向法國提出,「中國政府未 經確實查明前,對於法國政府上述之宣言,保留其權利」。最後官方也並沒有向法國提出外交抗議。
因此,在1930年代,明確在外交上爭奪南沙的只有法國、日本和英國。
但是,中國卻以「自己的方式」進行「地圖開疆」。1935年,一個新設立的以核查地圖準確性為目的的委員會,悄悄地在一份新印行的,以地圖出版商為 對象的刊物上(它總共只發行了三期),公佈了《中國南海各島嶼華英名對照表》,把南海諸島的島嶼都定下了中文名。這些名字絕大部分都是外國海圖或航海手冊 上記載的各島礁的譯音。
整個過程中,沒有實地考察或歷史調查,沒有向其他國家咨詢,也沒有向國際通報,既沒有經過高級機關的頒令和國民大會的表決,更沒有真正控制這些島 礁。主事者大概也不清楚這些「島嶼」的實際情況,否則無法理解為何會把深藏水底18米的曾母暗沙(James Shoal的音譯)列為「中國最南的領土」。
從那之後,中國的地圖上就紛紛把南沙群島也畫在中國的地圖上。中國認爲,這個行動已經算是中國主張南沙群島的主權了。但相關國家可能根本就不知道中國地圖開疆之事,比如美國在1938年討論是否要主張黃岩島主權的時候,就沒有提過中國對此處主張過主權。

1899年的《清會典》說明中國最南端在海南島。 供圖:黎蝸藤

誤區四:南海諸島在二戰之後劃歸中國?

中國(及台灣)一直宣稱,戰後四文件——《開羅宣言》、《波茨坦公告》、《舊金山和約》以及《中日和平條約》把南海諸島劃歸中國。但這種說法其實站不住腳。
仔細檢視《開羅宣言》,完全沒有提及南海諸島;在整個開羅會議上,也沒有討論過南海諸島。戰爭結束前後,在美國為二戰後領土安排而準備的文件中,西 沙和南沙被歸到開羅宣言中「日本自一九一四年第一次世界大戰開始後,在太平洋上所奪得或佔領之一切島嶼」之列,而不是「日本在中國所竊取之領土」之列。美 國考慮過處理西沙和南沙的多種可能性,包括屬法國、屬中國、屬菲律賓(南沙)以及被(以後的)聯合國託管等等(註2)。
因此,《開羅宣言》和《波茨坦公告》並未把南海諸島「歸還」中國。事實上,戰前中國和法國之間就已經存在西沙爭議,而雙方都是美國盟國,又怎麼會把 島嶼「歸還」給中國?至於南沙,美國甚至認為中國的理據非常薄弱,理由是中國1935年之前出版的地圖都只包括西沙,並無南沙,故更不可能貿然將其「歸 還」給中國。
在《舊金山和約》議定的過程中,南海諸島從一開始就只被視為「日本放棄的領土」,但沒有說明應該給誰,只列為「未定」。根據顧維鈞和杜勒斯的討論記 錄,中華民國並未對此表示異議。這與台灣不同;台灣在一開始的草案中是寫明「歸還中國」,後來因為國共內戰和國民黨到台灣,而才改為「放棄」。
在《中日和平條約》中,台灣要求日本在條約中寫上「把臺灣及西南沙歸還中國」的字眼,但遭到日本拒絕。日本認為,如果在和約中這樣寫了,就違反了日 本對其他盟國的承諾。雙方能夠找到的最大公約數,就是日本在條約中,把這放棄台灣、南海諸島的條款單獨寫出來;而中華民國把這條款解釋為:已經把西沙和南 沙「歸還」中國。但當時日本和法國達成的外交照會中確認,日本在這個條約中的立場不超出《舊金山和約》的規定,故無論是從條文還是從立法原意,都得不出雙 方同意把這兩個群島交給中國的結論。
至於中國北京政府單方面的聲明,與越南及菲律賓等的單方面聲明一樣,無法構成在這兩個群島的領土處理上的法律證據。

誤區五:九段線是中國的傳統海疆綫,符合國際法

南海諸島(特別是南沙)之所以有價值,不在於它們本身,而在於通過它們而獲得海洋利益。如果海洋利益劃分已經確定,這些島嶼自身的實際價值反而極 小。南海其他國家對海域的聲索,都依從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簡稱《公約》);唯獨中國,堅持其單方面劃定的「九段線」,並聲稱公約管不了九段 線。
中國在南海劃的九段線,幾乎貼著南海鄰國的海岸線,把南海85%的範圍都包圍在内,導致鄰國漁民「一出海就進入九段線」。必須清楚指出的是,九段線 是1947年才被畫在中國的官方地圖上(類似的線在民間地圖上出現也不過是1935年才有的事)。從它產生的第一天起,它就是一個「三無」產品:無坐標、 無明確定義、無法律地位。
無坐標:斷續線剛出現在官方地圖時是十一段線。但在頒布之後的各種出版的地圖中,斷續線畫法都不一樣,有的甚至 是連續線,範圍和形狀也差異甚大。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把南海諸島包括在內。到了中共建制後,十一段線又不加說明地去除了北部灣的兩段,變成九段線。九 段線的各段位置與包括的範圍,又和十一段線的不一樣。變成九段線之後,畫法才逐漸固定下來。但地圖中沒有坐標,而各段之間空隙過大,以致根本無法確定準確 的範圍。
無定義:從斷續線產生初期的混亂來推測,斷續線設立的唯一意義就是「島嶼歸屬綫」,即綫裏面的所有島礁都屬於中 國。這也和史料一致,即此綫是當年中華民國政府爲了對外宣佈「接收」南海諸島的範圍而制定的。在國民政府的討論中,確定南海各島的領海只有三海里,此外即 為公海的立場。1958年北京政府總理周恩來宣佈「中國領海擴大到12海里」的時候,也明確表示南海諸島和大陸之間存在公海。可見,中國當初劃定九段線, 只是爲確定綫内島嶼的主權,以及島嶼周圍最多12海里的領海主權。2003年5月國家測繪局印發的《公開地圖內容表示若干規定》中說明,九段線是「南海諸 島歸屬範圍線」。除了這份不甚為人知的文件之外,中國沒有對九段線的官方說明。
無法律地位:在中國官方文件中,並未出現過九段線或斷續線這個名詞。中國官方的表述是「南海諸島及其附近海 域」,臺灣的表述是「南海諸島及周遭海域」。2009年,中國給聯合國的照會中,附上一張畫有九段線的地圖,那是第一次在外交文件中出現條線。但文件正文 中並未ˋ提及這條線。直到菲律賓提出仲裁案之後,中國才在官方文件中(被動地)提及九段線,但仍沒有澄清九段線的法律地位。
因此有理由相信,在中國和台灣官方眼裡,九段線以前長期一直是島嶼歸屬線。
可是在1982年公約通過以後,這個情況有所轉變。按照公約「揸正來做」,中國肯定無法獲得九段線這麼大的海域。於是,台灣最早在1993年通過《南海政策綱領》,提出歷史性水域的概念,暗示九段線內屬於台灣管轄之海域,這個說法當時就在台灣內部和國際上引起極大爭議。在各方壓力之下,台灣在製定《領海法》時放棄了這個說法。正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南海周邊國家和相關利益國才開始關注九段線的問題。
之後,中國大陸也開始試圖擴大九段線的內涵──除了有人附和「歷史性水域」的說法之外,有人提出中國對九段線內水域有「歷史性權利」,還有人提出它 是一條「海上疆域線」,甚至有人提出九段線內是中國的「領海」或「內水」。於是,九段線爭議逐步成為南海核心問題,成為國際社會關注的焦點。
各國當然無法接受中國把九段線變爲中國疆域綫。因為那樣一來,九段線之內的水域、島礁、海底和上空就變為中國私產。各國如果承認九段線,就等於將南 海這一重要戰略區域拱手讓給中國,承認南海諸島屬於中國,放棄九段線的重要的石油和漁業利益,把南海的航行自由控制權全部交到中國的手中。
誠然,正如吳士存所辯解的,中國政府從來沒有說過九段線內是中國的領海,但中國也沒有澄清過九段線不是中國的領海線。中國的一種説法是,九段線只是 「重申中國的領土主權以及相關海洋權益,並不是因爲划這條綫才擁有這個權益」。這種說法根本站不住腳,因為如上文分析的,在劃出九段線之前,中國從來沒有 控制過南海,更談不上擁有除了捕魚和航行之外的歷史性權益。
中國的另一種説法是,中國當年在地圖上畫出了九段線,各國並沒有反對,那就等同「默認」了中國對九段線内水域的「管轄權」。而隨著「管轄」時間的推移,中國就擁有歷史性權利了。這種說法也完全經不起推敲。
首先,把九段線内水域視爲中國擁有管轄權的水域,並不是當年劃線的初衷。其次,中國直到現在也沒有在九段線内水域實現「排他性」的「管轄」,又何來 歷史性權利?第三,菲越馬等國對九段線内南海諸島的主權一直有爭議,現在還實控著很多島礁。這些國家既然否認九段線内的島嶼的主權歸中國所有,又何來「承 認」中國對九段線内水域的「管轄權」?第四,中國長期沒有聲明九段線的意義,臺灣最早提出「歷史性水域」之說在九十年代,一提出就遭到美國和越南等國的抗 議,又何來國際社會「默認」中國「管轄權」一說?
中國在這幾年積極推進海洋大國戰略的同時,越來越多體制內的「專家」開始宣傳中國在南海上的歷史性權利,越來越多媒體上的文章都把九段線稱為中國的 領海線。而中國政府一方面鼓勵各種專家的言論,一方面用各種不同的措辭將九段線的定義模糊化,同時大規模在南海展開「維權」。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中國的 目標是要奪取九段線内所有水域的「管轄權」。 可見,如果中國按照最初的設想,澄清九段線乃島嶼歸屬線,那麼在國際上定然不會產生如此多的爭議。但中國的困境在於:九段線本身不符合國際法,但中國卻不 願放棄超出公約範圍的「不合法」的「權益」。

誤區六:南海會有爭議,只因各國眼紅石油?

南海矛盾的激化,確實和石油資源有很大關係。但把別國對南海的主張簡單視為「紅眼病」,既不公平,也沒有歷史根據。
越南和菲律賓很早就已經聲稱對南海諸島的主權。1931年,越南就由法國代表自己提出了西沙的主權爭議。戰後法國繼續代表越南與中國展開西沙主權談判,並佔領了西沙西部(中國佔領了東部)。直到1974年,中國才把越南從西沙趕走。
南沙方面,菲律賓在1946年剛剛獨立后,就聲稱南沙群島主權應該歸菲律賓所有;法國也在1946年率先「重返南沙」;越南保大皇帝的代表在 1951年舊金山會議上發表聲明,稱「黃沙(西沙)和長沙(南沙)一直是越南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在各國1970年代開始相繼常駐佔領南沙島礁之前,菲律 賓、越南(南越)和台灣在南沙玩爭奪島嶼的擦邊球遊戲已經玩了十幾年了。
1946年底,中國派出林遵爲首的艦隊「接收」南海諸島,但當時,島上的日軍早就被英美處理完畢,沒有所謂「受降」一說,該行動的合法性並沒有得到 明確的國際認可。近來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常強調,當年部隊乃搭乘美國軍艦接收南海諸島,暗示美國支持中國行動。但其實,那些軍艦是美國已經贈送給中國的戰後 物資,是「中國的軍艦」,和美國的立場無關。這次行動前,中國要求高度保密,「先佔了再説」,之後還經過長達半年的討論,才確定如何向外公佈領土範圍(斷 續線就是這樣產生的)。如前所述,多國在這時期都聲稱對南海諸島的主權,並沒有「承認中國主權」。
中國又稱,「美國通過外交詢問、申請測量、通報航行飛越計劃等方式,顯示了其承認中國對南沙群島主權的立場」。其實,美國當時「同時」向台灣、菲律賓和南越通報了這些計劃,以顯示在這個問題上的中立態度。美國從來沒有承認,也沒有默認過中國或台灣對南海諸島的主權。
中國和越南都舉出不少第三方的地圖、百科全書和報刊資料,來證明自己對西沙和南沙的主權得到國際承認。這些資料如果是出版在20世紀之前,那麽可以 從「歷史證據」的角度論證其法律價值。但如果是出版於主權爭議出現之後的,其作爲「證據」的作用就極爲有限。特別是民間出版物不受政府操控,最多只能代表 私人意見;而報刊文章更是只能代表作者立場。事實上,由於各國的民間態度迥異,無論中國、越南還是菲律賓,都或多或少能找到有利於己方的證據。
可見,在1970年代之前,南海諸島的主權就一直存在爭議。國際社會根本沒有公認南海諸島屬於中國。
還須指出,關於菲律賓和越南在南海諸島的主權問題,中國還存在兩種誤區。
第一,中國常說菲律賓的疆界在美西戰爭後已經確定,不包括南沙和黃岩島。這有兩個錯誤。首先,在美西《巴黎條約》中劃出的條約界線,確實不包括南沙 和黃岩島,但隨後的《華盛頓條約》已經説明,西班牙割讓的島嶼也包括在條約界線之外的,但被西屬菲律賓實際管轄的島嶼。所以菲律賓的領土並不限於條約界線 內。
這點對黃岩島有重要意義。因爲菲律賓在18-19世紀,有對黃岩島實施管治的行爲。其次,一個國家的邊界不是永遠不變的。即便在美西各條約中不包括 某些島嶼(比如南沙),並不能否定隨後(特別是菲律賓獨立之後)有主張新領土的權利(正如中國有權主張對南沙的主權一樣)。這種主張是否合理合法,當然另 當別論。
第二,中國常說越南承認過南海諸島屬於中國,現在和中國爭島是「反言」的行為。這種理論,其實把「北越」等同於整個越南。在1976年越南統一之 前,國際上存在北越和南越兩個在國際法上互相獨立的國家。雙方都認爲兩國最後必將統一,他們之間的關係就好比朝鮮與韓國。而南越又存在兩個不同的政府,一 是大部分國家承認的「越南共和國」政府,另一個是小部分國家(包括中國)承認的「南越南共和國臨時革命政府」。這兩個政府都宣稱自己才是南越的代表,這種 關係好比内戰中的共產黨政府和國民黨政府。
中國和北越以及南越的「臨時革命政府」都建立外交關係。承認南海諸島屬於中國的是北越,南越則從來沒有承認過。而實際上,控制和爭奪南海諸島的都是 南越。根據1956年日內瓦協議,南北越以北緯17度分界,北越也不應擁有西沙和南沙。現在的越南是北越和南越(臨時革命政府勝利後國名為「南越南共和 國」)合併而成;當統一後的越南繼承南越的主張,並不能輕易認定其違反了國際法的「禁止反言」(equitable estoppel)的規定。
(黎蝸藤,旅美歷史學者,哲學博士,近年專注東海與南海史、國際法與東亞國際關係)
(註1) 李輝、金力〈重建東亞人類的族譜〉,《科學人中文版》2008年8月,78期,35頁。
(註2) Post WW II foreign policy planning State Department records of Harley A. Notter, 1939-1945. Microfiche。T-324,CAC-308,1192-PR-41、-42和-43等。也可參見,Kimie Hara, Cold war frontiers in the Asia-Pacific, Routledge,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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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爭議